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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> 四库全书 > 書斷 > 書斷 卷上
[001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書斷卷上
            唐 張懷瓘 撰
 昔庖犧氏畫卦以立象軒轅氏造字以設教至於堯
 舜之世則煥乎有文章其後盛於商周備夫秦漢固
 夫所由逺矣文章之為用必假乎書書之為徴期合
 乎道故能發揮文者莫近乎書若乃思賢哲于千載
 覽陳迹于縑簡謀猷在覿作事粲然言察深衷使百
[001-1b]
 代無隠斯可尚也及夫身處一方含情萬里標㧞志
 氣黼藻精靈披封覩迹欣如㑹面又可樂也爾其初
 之微也蓋因象以曈曨眇不知其變化範圍無體應
 㑹無方考冲漠以立形齊萬殊而一貫合冥契吸至
 精資運動於風神頥浩然於潤色爾其終之彰也流
 芳液於筆端忽飛騰而光赫或體殊而勢接若雙樹
 之交葉或區分而氣運似兩井之通泉麻䕃相扶津
 澤潜應離而不絶曵獨蠒之絲卓爾孤標竦危峰之
[001-2a]
 石龍騰鳯翥若飛若驚電烻㸌[穫-禾+火]離披爛熳翕如雲
 布曵若星流朱熖緑烟若合乍散飄風驟雨雷怒霆
 激呼吁可駭也信足以張皇當世軌範後人矣至若
 磔髦竦骨禆短截長有似夫忠臣抗直補過匡主之
 節也矩折規轉却宻就踈有似夫孝子承順慎終思
 逺之心也耀質含章或柔或剛有似夫哲人行藏知
 進知退之行也固其發迹多端觸變成態或分鋒各
 讓或合勢交侵亦猶五常之與五行雖相尅而相生
[001-2b]
 亦相反而相成豈物類之能象賢實則微妙而難名
 詩云鼓鐘欽欽鼔瑟鼔琴笙磬同音是之謂也使夫
 觀者玩迹探情循由察變運思無己不知其然瓌寳
 盈曯坐啟東山之府明珠曜掌頓傾南海之資雖彼
 迹已緘而遺情未盡心存目想欲罷不能非夫妙之
 至者何以及此且其學者察彼規模采其𤣥妙技由
 心付暗以目成或筆下始思困於鈍滯或不思而製
 敗於脫略心不能授之於手手不能受之於心雖自
[001-3a]
 已而可求終杳茫而無獲又可怪矣及夫意與靈通
 筆與冥運神將化合變出無方雖龍伯挈鼇之勇不
 能量其力雄圖應籙之帝不能抑其高幽思入于毫
 間逸氣彌於宇内鬼出神入追虚捕微則非言象筌
 蹄所能存亡也夫㓜童而守一藝白首而後能言固
 不可恃才曜識以為率爾可知也且知之不易得之
 有難千有餘年數人而已昔之評者或以今不逮古
 質於醜硏推察疵瑕妄增羽翼自我相物求諸合已
[001-3b]
 悉為鑒不圓通也亦由蒼黄者唱首冥昧者唱聲風
 議混然罕詳孰是又兼論文字始祖各執異端臆說
 蜂飛竟無稽古蓋眩如也懷瓘質蔽愚蒙識非通敏
 承先人之遺訓或紀録萬一輒欲芟夷浮議揚榷古
 今㧞狐疑之根解紛挐之結考窮乖謬敢無隠於昔
 賢探索幽微庶不欺於𤣥匠爰自黄帝史籕蒼頡迄
 於皇朝黄門侍郎盧藏用凡三千二百餘年書有十
 體源流學有三品優劣今叙其源流之異著十贊一
[001-4a]
 論較其優劣之差為神妙能三品人為一𫝊亦有隨
 事附者通為一評究其臧否分成上中下三卷名曰
 書斷其目録如此庶儒流君子知小學之務焉
  古文
案古文者黄帝史蒼頡所造也頡首四目通於神明仰
觀奎星圓曲之勢俯察龜文鳥跡之象博采衆美合而
為字是曰古文孝經援神契云奎主文章蒼頡倣象是
也夫文字者揔而為言包意以名事也分而為義則文
[001-4b]
者祖父字者子孫得之自然備其文理象形之屬則謂
之文因而滋蔓母子相生形聲㑹意之屬則謂之字字
者言孳乳浸多也題之竹帛謂之書書者如也舒也著
也記也著明萬事記往知來名言諸無宰制羣有何幽
不貫何往不經實可謂事簡而應博豈人力哉易曰上
古結䋲以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夫至徳之道化其
性於未然之前結䋲之教懲其罪於己然之後故大道
衰而有書利害萌而有契契為信不足書為言立徴書
[001-5a]
契者決斷萬事也凡文書相約束皆曰契契亦誓也諸
侯約信曰誓故春秋傳曰王叔氏不能舉其契是知契者
書其信誓之言而盟之濫觴君臣之大約也亦謂刻木
剖而分之君執其左臣執其右即昔之銅竹虎使今之
銅魚並契之遺象也皇甫謐曰黄帝史蒼頡造文字記
言行䇿藏之名曰書契故知黄帝導其源堯舜揚其波
是有虞夏商周之書神化典謨垂範萬世及周公相成
王申明禮樂以加朝祭服色尊卑之節又造爾雅宣尼
[001-5b]
卜商增益潤色釋言暢物略盡訓詁及秦用小篆焚燒
先典古文絶矣漢文帝時秦博士伏勝獻古文尚書時
又有魏文侯樂人竇公年二百八十嵗獻古文樂書一
篇以今文考之乃周官之大司樂章也及武帝時魯恭
王壞孔子宅壁内石函中得孝經尚書等經宣帝時河
内女子壞老子屋得古文二篇晉咸寧五年汲郡人不
凖盗發魏安釐王冢得冊書千餘萬言或冩春秋經傳
易經論語夏書周書𤨏語大歴梁丘藏穆天子傳及魏
[001-6a]
史至安釐王二千年其書隨世變易已成數體其周書
論楚事者最妙於是古文備矣甄酆删定舊文制為六
書一曰古文即此也以壁中書為正周幽王時又有省
古文者今汲冢書中多有是也滕公冢内得石銘人無
識者惟叔孫通云此古文科斗書也科斗者即上古之
别名也衛恒古文贊云黄帝之史沮誦蒼頡眺彼鳥跡/始作書契紀綱萬事垂法立制觀其措筆綴墨
用心精專中正循檢矩折規旋其曲如弓其直如絃矯/然特出若龍騰於川淼爾下隤若雨墜於天信黄唐之
遺迹為六蓺之範先篆籀/蓋其子孫𨽻草乃其曾𤣥蒼頡即古文之祖也
[001-6b]
   贊曰
邈邈蒼公軒轅之始創製文字代彼䋲理粲若星辰鬱
為綱紀千齡萬類如掌斯視生人盛徳莫斯之美神章
靈篇自兹而起
   大篆
案大篆者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也或云柱下史始變
古文或同或異謂之為篆篆者傳也傳其物理施之無
窮甄酆定六書三曰篆書八體書法一曰大篆又漢書
[001-7a]
蓺文志云史籀十五篇並此也以史官製之用以教授
謂之史書凡九千字秦趙高善篆教始皇少子胡亥書
又漢文帝王遵嚴延年並工史書是也秦焚書惟易與
史篇得全呂氏春秋云蒼頡造大篆非也若蒼頡造大
篆則置古文何地所謂籀篆蓋其子孫是也蔡邕篆讚/云體有六
篆巧妙入神或象龜文或比龍鱗紆體/放尾長翅短身延頸負翼狀似凌雲史籀即大篆之
祖也
   贊曰
[001-7b]
古文𤣥𦙍太史神書千類萬象或龍或魚何詞不録何
物不儲釋思通理從心所如如彼江海大波洪濤如彼
音樂干戚羽旄
   籀文
案籀文者周太史史籀之所作也與古文大篆小異後
人以名稱書謂之籀文七略曰史籀者周時史官教學
童書也與孔氏壁中古文異體甄酆定六書二曰竒字是
也其跡有石鼔文存焉蓋諷宣王畋獵之所作今在陳
[001-8a]
倉李斯小篆兼采其意史籀即籀文之祖也
   贊曰
體象卓然殊今異古落落珠玉飄飄纓組蒼頡之嗣小
篆之祖以名稱書遺跡石鼔
   小篆
案小篆者秦始皇丞相李斯所作也增損大篆異同籀
文謂之小篆亦曰秦篆始皇二十年始并六國斯時為
廷尉乃奏罷不合秦文者於是天下行之畫如鐵石字
[001-8b]
若飛動作楷𨽻之祖為不易之法其銘題鍾鼎及作符
印至今用焉則離之六二黄離元吉得中道也斯雖草
創遂造其極矣蔡邕小篆贊云龜文鍼列櫛比龍鱗隤/若黍稷之垂穎藴若蟲蛇之棼緼若絶
若連似水露縁垂下端逺而望之象鴻鵠羣遊絡繹遷/延研桑不能數其詰曲離婁不能覩其障閒般垂揖讓
而辭巧籀誦拱手而韜翰摛華/艷於紈素為六蓺之範先也李斯即小篆之祖也
   贊曰
李君創法神慮精微鐵為肢體虬作驂騑江海淼漫山
嶽巍巍長風萬里鸞鳯于飛
[001-9a]
   八分
案八分者秦羽人上谷王次仲所作也王愔云次仲始
以古書方廣少波勢建初中以𨽻草作楷法字方八分
言有模楷又蕭子良云靈帝時王次仲飾𨽻為八分二
家俱言後漢而兩帝不同且靈帝之前工八分者非一
而云方廣殊非𨽻書既言古書豈得稱𨽻若驗方廣則
篆籀有之變古為方不知其謂也案序仙記云王次仲
上谷人少有異志少年入學屢有靈竒年末弱冠變蒼
[001-9b]
頡書為今𨽻書始皇時官務煩多得次仲文簡略赴急
疾之用甚喜遣使召之三徴不至始皇大怒制檻車送
之於道化為大鳥出在檻外翻然長引至於西山落二
翮於山上今為大翮小翮山山上立祠為旱祈焉又魏
土地記云爼陽縣城東北六十里有大翮小翮山又
楊固北都賦云王次仲匿術於秦皇落雙翮而冲天案
數家之言明次仲是秦人既變蒼頡書即非效程邈𨽻
也案蔡邕勸學篇上谷王次仲初變古形是也始皇之
[001-10a]
世出其數書小篆古形猶存其半八分已减小篆之半
𨽻又减八分之半然可云子似父不可云父似子故知
𨽻不能生八分矣本謂之楷書楷者法也式也模也孔
子曰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式或云後漢亦有王次仲
為上谷太守非上谷人又楷𨽻初制大範幾同故後人
惑之學者務之蓋其嵗深漸若八字分散又名之為八
分時人用冩篇章或冩法令亦謂之章程書故梁鵠云
鍾繇善章程書是也夫人才智有所偏工取其長而捨
[001-10b]
其短諺曰韓詩鄭易挂着壁且二王八分即挂壁之類
唯蔡伯喈乃造其極焉王次仲即八分之祖也
   贊曰
仙客遺範靈姿秀出奮硏揚波金相玉質龍騰虎踞弓
勢非一交㦸横弋兮氣雄逸楷之為妙兮備華實
   𨽻書
案𨽻書者秦下邽人程邈所造也邈字元岑始為衙縣
獄吏得罪始皇幽繫雲陽獄中覃思十年益大小篆方
[001-11a]
圓而為𨽻書三千字奏之始皇善之用惟御史以奏事
繁多篆字難成乃用𨽻字以為𨽻人佐書故名𨽻書蔡
邕聖皇篇云程邈刪古立𨽻文甄酆六書云四曰佐書
是也秦造𨽻書以赴急速為官司刑獄用之餘尚用小
篆焉漢亦因循至和帝時賈魴撰滂喜篇以蒼頡為上
篇訓纂為中篇滂喜為下篇所謂三蒼也皆用𨽻字冩
之𨽻法由兹而廣酈道元水經注曰臨淄人發古冢得銅
棺前板外隠起為字言齊太公六世孫胡公之棺也惟
[001-11b]
三字是古餘同今𨽻書證知𨽻字出古非始於秦時若
爾則𨽻法當先於大篆矣案胡公者齊哀公之弟靖胡
公也五世六公計一百餘年當周穆王時也又二百餘
嵗至宣王之朝大篆出矣又五百餘載至始皇之世小
篆出焉不應𨽻書而效小篆然程邈所造書籍共𫝊酈
道元之說未可憑也案八分則小篆之捷𨽻亦八分之
捷漢陳遵字孟公京兆杜陵人哀帝之世為河南太守
善𨽻書與人尺牘主皆藏之以為榮此其創開𨽻書之
[001-12a]
善也爾後鍾元常王逸少各造其極焉蔡邕𨽻書勢曰/鳥跡之變乃惟
佐𨽻蠲彼繁文崇兹簡易脩短相副異體同勢焕若星/陳鬱若雲布纎波濃㸃錯落其間若鍾簴設張庭燎飛
煙似崇臺重宇層雲冠山逺而望之若飛龍在天近而/察之心亂目眩成公綏𨽻勢日蟲篆既繁草藳近偽適
之中庸莫/尚於𨽻程邈即𨽻書之祖也
   贊曰
𨽻合文質程君是先乃備風雅如聆管絃長毫秋勁素
體霜妍摧鋒劒折落㸃星懸乍發紅㷔旋凝紫煙金芝
瓊草萬世方傳
[001-12b]
   章草
案章草者漢黄門令史游所作也衛恒李誕並云漢初
而有草法不知其誰蕭子良云章草者漢齊相杜操始
變藳法非也王愔云漢元帝時史游作急就章解散𨽻
體麄書之漢俗簡墮漸以行之是也此乃存字之梗槩
損𨽻之規矩縱任奔逸赴俗急就因草創之義謂之草
書惟君長告令臣下則可後漢北海敬王劉穆善草書
光武器之明帝為太子尤見親幸甚愛其法及穆臨病
[001-13a]
明帝令為草書尺牘十餘首此其創開草書之善也至
建初中杜度善草見稱於章帝上貴其迹詔使草書上
事魏文帝亦令劉廣通草書上事蓋因章奏後世謂之
章草惟張伯英造其極焉韋誕云杜氏傑有骨力而字
畫微痩惟劉氏之法書體甚濃結字工巧時有不及張
芝喜而學焉轉精其巧可謂草聖超前絶後獨步無雙
崔瑗草書勢云書契之興始自頡皇冩彼鳥跡以定文/章章草之法蓋又簡略應時諭指周旋卒廹兼功并用
愛日省力絶險之變豈必古式觀其法象俯仰有義方/不中矩圓不副規抑左揚右望之若﨑鸞企鳥峙志意
[001-13b]
飛移狡獸暴駭將奔未馳狀似連珠絶而不離畜怒怫/鬱放逸生竒騰蛇赴穴頭沒尾垂機要微妙臨時從宜
懷瓘案章草之書字字區别張芝變為今草如其流速
㧞茅其茹上下牽連或借上字之下而為下字之上竒
形離合數意兼包若懸猿飲澗之象鉤鎻連環之狀神
化莫若變態不窮呼史游草為章因張伯英草而謂也
亦猶篆周宣王時作及有秦篆分别而有大小之名魏
晉之時名流君子一槩呼為草惟知音者乃能辨焉章
草即𨽻書之捷草亦章草之捷也案杜度在史游後一
[001-14a]
百餘年即解散𨽻體明是史游創焉史游即章草之祖

   贊曰
史游製草始務急就婉若迴鸞攖如舞袖遲迴縑簡勢
欲飛透敷華垂實尺牘尤竒并功惜日學者為宜
   行書
案行書者後漢潁川劉徳昇所作也即正書之小偽務
從簡易相間流行故謂之行書王愔云晉世以來工書
[001-14b]
者多以行書著名昔鍾元常善行押書是也爾後王羲
之獻之並造其極焉獻之常白父云古之章草未能宏
逸頓異真體合窮偽略之理極草縱之致不若藳行之
間於往法固殊也大人宜改體觀其騰煙煬火則㢠廻禄
䘮精覆海傾河則𤣥冥失馭天假其魄非學之功若逸
氣縱横則羲謝於獻若簮裾禮樂則獻不繼羲雖諸家
之法悉殊而子敬最為遒㧞夫古今人民狀貌各異此
皆自然妙有萬物莫比惟書之不同可庶幾也故得之
[001-15a]
者先禀於天然次資於功用而善學者乃學之於造化
異類而求之固不取乎似本而各挺之自然王珉行書/狀云邈乎
嵩岱之峻極嫻若列宿之麗天緯字挺特竒書秀出揚/波騁藝餘好宏逸虎踞鳯跱龍伸蠖屈資胡氏之壯傑
兼鍾公之精宻揔二妙之所長盡要蔑乎文質詳覽字/體究尋筆跡粲乎偉乎如圭如璧宛若盤螭之仰勢翼
若翔鸞之舒翮或乃放手飛筆/雨下風馳綺靡婉娩縱横流離劉徳昇即行書之祖也
   贊曰
非草非真發揮柔翰星劒光芒雲虹照爛鸞鶴嬋娟風
行雨散劉子濫觴鍾胡彌漫
[001-15b]
   飛白
案飛白者後漢左中郎將蔡邕所作也王隠王愔並云
飛白變楷製也本是宮殿題署勢既徑丈字宜輕微不
滿名為飛白王僧䖍云飛白八分之輕者雖有此說不
言起由按漢靈帝熹平年詔蔡邕作聖皇篇篇成詣鴻
都門上時方脩飾鴻都門伯喈待詔門下見役人以堊
帚成字心有恱焉歸而為飛白之書漢末魏初並以題
署額閣其體有二創法於八分窮微於小篆自非蔡公
[001-16a]
設妙豈能詣此可謂勝寄冥通縹眇神仙之事也張芝
草書得易簡流速之間蔡邕飛白得華豔飄蕩之極字
之逸越不復過此二途邇後羲之獻之並造其極其為
狀也輪囷蕭索則虞頌以嘉氣非雲離㑹飄流則曹風
以麻衣似雪盡能窮其神妙也衛恒祖述飛白而造散
隸之書開張隸體微露其白拘束於飛白蕭洒於隸書
處其季孟之間也劉彦祖飛白贊云蒼頡觀鳥悟迹興/文名繁類殊有革有因世絶常妙索
草鍾真爰有飛白貌艷藝珍若乃較析毫芒纎微/和惠素翰氷鮮蘭墨電製直準箭飛屈擬蠖勢梁武
[001-16b]
帝謂蕭子雲言頃見王獻之書白而不飛卿書飛而不
白可斟酌為之令得其𠂻子雲乃以篆文為之雅合帝
意既括鏇而羽則逺而益深雖創法於八分實窮微於
小篆其後歐陽詢得之蔡伯喈即飛白之祖也
   贊曰
妙哉飛白祖自八分有美君子潤色斯文絲縈箭激電
繞雪雰淺如流霧濃若屯雲舉衆仙之奕奕舞羣鶴之
紛紛誰其覃思於戱蔡君
[001-17a]
   草書
案草書者後漢徴士張伯英之所造也梁武帝草書狀
曰蔡邕云昔秦之時諸侯爭長簡檄相傳望烽走馹以
篆𨽻之難不能救速遂作赴急之書蓋今草書是也余
疑不然創制之始其閑者鮮且此書之約略既是蒼黄
之世何粗魯而能識之又云杜氏之變𨽻亦由程氏之
改篆其先出自杜氏以張為祖以衛為父索為伯叔二
王為兄弟薄為庶息羊為僕𨽻者懐瓘以為諸侯爭長
[001-17b]
之日則小篆及楷𨽻未生何但於草蔡公不宜至此誠
恐後誣案杜度漢章帝時人元帝朝史游已作草又評
羊薄等未曰知書也歐陽詢與楊駙馬書章草千文批
後云張芝草聖皇象八絶並是章草西晉悉然迨乎東
晉王逸少與從弟洽變章草為今草韻媚宛轉大行於
世章草幾將絶矣懷瓘案右軍之前能今草者不可勝
數諸君之說一何孟浪欲杜衆口亦猶躡履滅跡扣鐘
銷音也又王愔云藳書者若草非草草行之際者非也
[001-18a]
案藁亦草也因草呼藳正如真正書冩而又塗改亦謂
之草藳豈必草行之際謂之草者蓋取諸渾沌天造草
昧之意也文而為藁法此也故孔子曰裨諶草創之是
也楚懷王使屈原造憲令草藳未成上官氏見欲奪之
又董仲舒欲言災異草藳未上主父偃竊而奏之並是
也如淳曰所作起草為藳姚察曰草猶麄也麄書為本
曰藳蓋草書之文粗出於此草書之先因於起草自杜
度妙於章草崔瑗崔實父子繼能羅暉趙襲亦法此藝
[001-18b]
襲與張芝相善芝自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羅趙有餘
然伯英學崔杜之法温故知新因而變之以成今草轉
精其妙字之體勢一筆而成偶有不連而血脉不斷及
其連者氣候通而隔行唯王子敬明其深指故行首之
字往往繼前行之末世稱一筆書者起自張伯英即此
也實亦約文該思應指宣言列缺施鞭飛廉縱轡也伯
英雖始草創遂造其極索靖草書狀云聖王御世隨時/之宜蒼頡既工書契是為損之
草𨽻以崇簡易草書之狀也宛若銀鉤飄若驚鸞舒翼/未發若舉復安於是多才之英篤藝之彦役心精微躭
[001-19a]
思文憲守道兼權觸類生變離析八體靡形不判騁辭/放手雨行水散高音翰厲溢越流漫著絶藝於紈素垂
百代之/殊觀張伯英即草書之祖也
   贊曰
草法簡略省繁録微譯言宣事如矢應機霆不暇發電
不及飛徴士已沒道愈光輝明神在享其靈有歇斯藝
漫流終古無絶
   論曰
夫卦象所以隂隲其理文字所以宣載其能卦則渾天
[001-19b]
地之窈冥秘鬼神之變化文能以發揮其道幽贊其功
是知卦象者文字之祖萬物之根衆學分鑣馳騖不息
或安其所習毁所不見終以自蔽也固須原心反本無
漫學焉今欲稽其濫觴不可遵諸子之非弃聖人之是
先賢說文字所起與八卦同作又云八卦非伏羲自重
夫易者太古之書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彌綸乎天
地錯綜乎四時究極人神盛徳大業也子曰學以聚之
問以辨之蓋欲討論根源悉其枝沠自仲尼沒而微言
[001-20a]
絶諸儒之說是或不經左丘明恥之愧無獨斷之明以
釋天下之惑孔安國云宓羲造書契代結䋲非也厥初
生人君道尚矣應而不求為而不恃執大象也迨乎伏
羲氏作始定人道辨乎臣子伏而化之結䋲而治故孔
子曰三皇伯世叶神無文洛乙糺命頡字胥合又班固
云庖犧繼天而王為百王先並是也易曰庖羲氏之王
天下也作結䋲而為網罟以畋以漁蓋取諸離離者麗
也日月麗乎天百榖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
[001-20b]
成天下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
面而聽天下向明而理蓋取諸此也庖犧神農氏沒軒
轅氏作始造圖書禮樂度數甲子律歴自開闢之事皆
先聖傳流於口黄帝已後紀録言之無幾故春秋國語
唯發明五帝太史公叙黄帝顓頊以下事孔子撰書始
自堯舜尚年月闕然詩人所述起乎虞氏其可知也巢
燧之時淳一無教故言上古昔者俱是伏羲神農之時
言後世聖人者即黄帝堯舜之際易曰上古結繩以理
[001-21a]
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此猶太陽一照衆星沒矣史記
及漢書皆云文王重八卦為六十四卦又帝王世紀及
孫盛等以為神農夏禹重之並非也夫八卦雖理象已
備尚隠神功引而伸之始通變吉㓙成其妙用觸類而
長天下之能事畢矣故易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
盡情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剛
柔相推變在其中矣伏羲自重之驗也又曰昔者聖人
之作易也觀變於隂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是
[001-21b]
以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
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六位而成
章又伏羲自重之驗也若以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謂
伏羲即昔者聖人之作易也謂誰矣則知伏羲自重八
卦不造書契煥乎可明不至疑惑也又曰河出圖洛出
書聖人則之孔安國云河圖八卦是洛之九疇馬融王
肅姚信等竝云得河圖而作易禮含文嘉曰伏羲則龜
書乃作八卦並乘流而逝不討其源滋誤後生深可歎
[001-22a]
息去聖久矣百家衆言自古非一正史之書不經宣尼
筆削則未可全是况儒者臆說耶夫悠悠萬載是非㸦
起一犬吠形百犬吠聲一人措虚百人傳實按龍圖出
河龜書出洛今或云法龍圖而作卦或云則龜書而畫
之假欲遵之何者為是案左傳庖羲氏有龍瑞以龍紀
官非得八卦八卦若先列於河圖又文王等重之則伏
羲何功於易也又夫子不言因圖而畫卦自黄帝堯舜
及周公攝政時皆得圖書河以通乾出天苞雒以流坤
[001-22b]
吐地符是知有聖人膺運則河雒出圖書何必八卦九
疇九疇者天始錫禹而黄帝已獲洛書易曰蓍龜神物
聖人則之然伏羲豈則蓍龜而作易言聖人者通謂後
世易經三古不獨指伏羲也夫蓍龜者或悔吝有憂虞
之象或得失有吉㓙之徴或否泰有隂陽之辭或剛柔
有變通之理若河圖洛書者或天地彝倫之法或帝王
興亡之數或山川品物之制或治化合神之符故聖人
則之而已孔子曰河不出圖洛不出書吾已矣夫是也
[001-23a]
故知文字之作確乎權輿十體相沿㸦明創革萬事皆
始自微漸至于昭著春秋則寒暑之濫觴爻畫則文字
之兆朕其十體内或先有萌芽今取其昭彰者為始祖
夫道之將興自然𤣥應前聖後聖合矩同規雖千萬年
至理斯㑹天或垂範或授聖哲必然而出不在考其甲
之與乙耶案道家相傳則有天皇地皇人皇之書各數
百言其文猶在像如符印而不傳其音指審爾則八卦
未為雲孫矣况古文乎且四裔異音各貌㑹於文字其
[001-23b]
指不殊禽獸之情悉應若是觀其趣向不逺於人其有
知方來辨音節非智能所及復何所學哉則知凡庶之
流有如草木鳥獸之類或藴文章又霹靂之下乃時有
字或錫貺之瑞往往銘題以古書考之皆可識也夫豈
學之於人乎又詳釋典或沙劫已前或他方怪俗云為
事况與即意無殊是知天之妙道施於萬類一也但所
感有淺深耳豈必在乎羲軒周孔將釋老之教乎况論
篆籀將草𨽻之後先乎縷而分之則如彼總而言之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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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此也
 
 
 
 
 
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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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書斷卷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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